对数学家 Levent Alpöge 来说,这是信息量过载的一周:他的雇主 Anthropic 成为第一家上市的前沿 AI 实验室;与此同时,他本人似乎解决掉了数学里最重要的问题之一。
用他自己的话说,「时间点糟糕透了」。他在一篇公布发现的文章里写道,上周日晚上他给 Anthropic 首席执行官 Dario Amodei 发消息,问该怎么宣布自己找到了一个可被 Lean 编译的黎曼猜想证明。
黎曼猜想提出于 1859 年,是千禧年大奖难题之一。它猜想素数的出现背后存在某种隐藏结构。如果这个结论成立,人类对整数分布的理解会向前跳一大步。
数学界的反应可以从一个公开讨论串里看出来。东英吉利大学数论学者 Chris Birkbeck 等人在 Zulip 上的讨论中写道,上同调界是由类似自守提升的论证证明的,并且真正用到了附着于 CM 域上 GL_n 正则代数极化尖点自守表示所对应的伽罗瓦表示的存在性,还用了基变换、Jacquet–Shalika、Clozel 纯度、Bernstein–Zelevinsky、CM 主定理、Deligne–Ribet 等等。
这些术语对非专业读者近乎天书,但它传递了一个关键信号:同行们正在认真拆解这份证明,而不是当成玩笑。更硬的验证是形式化——Lean 是一门开源语言,用代码表达数学命题,从而让证明可以被机器逐行检查。包括 MIT 数学家 Andrew Sutherland 在内的多名讨论参与者表示,已成功确认 Alpöge 的证明能够编译通过。
形式化验证为什么重要?因为数学论文的审稿周期以年计,而 Lean 编译器只认逻辑。一份能编译的证明,至少说明推理链条在机器检查下没有断裂。这不能替代人类理解,但它排除了大量低级错误。
Alpöge 在文章里描述了自己「在极度混乱中借助 Claude 找齐论证所有碎片」的过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 AI 兴奋感,说模型「在终点线附近飞起来、跳起来、闪闪发光」。他也流露出一点愧疚:在没有给出真正人类可理解的解释之前就公开发布了结果。
这件事还有另一面,而且是同一天发生的。斯坦福教授、美国数学会主席 Ravi Vakil 公布了斯坦福博士后 Alessandro Masullo 的广义黎曼猜想证明,并特意说明:「这完全是人做的,没有 AI。」他写道,原本的计划是把 Masullo 请到斯坦福待一年打磨写作,再经足够多人审阅后宣布,现在看最好先把当前草稿放出来。
Masullo 在简短引言里说,这份工作是他 12 年的结果。他写道,如果这项工作要传递什么信息给那些被当下气候的速度与语调打击到的数学家,那就是:「我们还在这里。我们非常活跃。我们哪儿也不去。」
Alpöge 还与纽约大学的合作者 Tristan Buckmaster 发布了另一份与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相关的重要证明。这类问题在今年夏天点燃了前沿实验室与数学家之间的竞赛。
两件事撞在同一天,构成了一组难得的对照实验。一边是 AI 深度参与、以 Lean 形式化交付、人类解释待补;一边是纯人类、长篇论文体、写作尚未打磨。谁先被数学界真正接受,取决于两件不同的事:形式化证明需要人类可读的解释来获得意义,人类证明需要经过同行的慢速审读来获得信任。
要保留的判断是:目前还不能说黎曼猜想被解决了。数学界的共识流程是理解、复现、审读、接受,这份流程没有捷径,形式化验证只是把「逻辑是否有洞」这一项提前解决了。真正的问题变成了另一个:当机器能产出人类暂时读不懂的正确证明,数学的知识体系该如何容纳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