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件商品,不同的人看到不同的价格」,这件事在纽约市即将有了明确的禁令。
当地时间 11 月 12 日,纽约市议会通过一项限制算法个性化定价的法案,编号 Introduction 891-A。法案禁止企业利用消费者个人数据和算法,对购买相同商品或服务的不同消费者收取不同价格。提案人是市议会议长朱莉·梅宁,适用范围覆盖纽约市五个行政区。
执法与处罚条款写得很具体:市消费者和劳工保护局负责调查相关投诉,并有权对违规企业处以最高 1000 美元的民事罚款;针对不同消费者或不同交易的违规行为可以分别计算。这一条的分量在于计算方式——如果企业对数以万计的用户实施个性化定价,累计罚款可能远超单次上限。法案还规定企业需建立信息披露程序,让消费者可以申请了解企业在制定特定价格时考虑了哪些个人数据、这些数据如何影响价格。
市议会公告里的调查案例解释了什么叫「监控式定价」。一项针对大型生鲜配送平台的调查发现,该平台曾进行算法定价实验,部分商品面向不同消费者的报价差异最高达到 23%。另一项调查发现,某零售商销售的一台电视在消费者进入商店停车场前标价 499.99 美元,随后价格上涨至 599.99 美元。还有一名曾在大型网约车企业工作的行为经济学家披露,相关应用可能把用户手机电量较低作为调整乘车费用的参考因素,利用用户急于回家的处境提高报价。
这些案例的共同结构是:算法分析购物行为、地理位置、个人特征与历史购买记录,推断消费者愿意支付的最高价格,再据此调整报价;整个过程在后台完成,消费者通常察觉不到自己看到的价格已经被个人数据改写。梅宁的表态是,企业对购买相同商品的不同消费者收取不同价格不符合公平交易原则,还可能加剧居民生活成本压力。
法案也划出了保留区。会员奖励、学生优惠、退伍军人优惠、季节性促销、优惠券、买一赠一等正常商业活动不受限制;企业可以根据消费者主动加入会员计划、公开披露的优惠资格或符合条件的历史购买记录提供折扣,但不能把这些信息与其他个人数据随意结合,用于制定针对个人的差异化基准价格。这条界线相当关键——它区分了「基于公开规则的优惠」与「基于画像的定价」。
对首次违规的部分小型企业,法案设置了纠正机制:符合条件的企业收到主管部门通知后,可在 30 天内提交整改证明,并向受影响消费者退还因违规获得的款项,从而避免进入后续处罚程序。
状态需要说清楚:法案已获市议会通过,但尚未正式生效,目前处于提交市长签署阶段,正式生效时间为成为法律后一年。这一年的缓冲期,既是企业调整定价系统的窗口,也是观察执法尺度的窗口。
放到更大的背景里,这是「监控式定价」监管浪潮中的一环。过去两年,多国监管机构与消费者组织开始盯上基于个人数据的动态定价,从游戏商店的同款不同价,到外卖平台的会员加价。争议的核心不是「能不能促销」,而是「定价依据是否可被消费者知晓」。纽约这项法案给出的解法是强制披露加按次计罚,思路与数据保护法规一致:先让过程透明,再谈是否合理。
对企业来说,真正需要改的往往不是价格表,而是定价决策的数据管道——哪些字段进入了模型、哪些特征被用作价格弹性估计、能否在用户询问时给出解释。这类改造对推荐系统起家的平台并不轻松。而对消费者,法案提供的不是更低的价格,而是知道「为什么是这个价格」的权利。